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兰城清晨,下起了小雨。
灰蒙蒙的天空下,形色各异的雨伞仿佛一朵朵盛开的鲜花,绚烂美丽得好像一副水墨画。
街角,花店。
“老板,要一束白菊花。”顾兮撑着一把黑色雨伞,站在花店门口。
她穿了一条黑色连衣裙,长发盘起,缀了一株白色珠花,清丽的容颜仿佛一块未曾雕饰的美玉,干净自然。明澈如琥珀的黑眸望着地上缓缓流淌的雨水,悠远深邃。
“小姐,您要的菊花。”店主将装饰好的花束递给顾兮。
顾兮抬头,露出美丽的脸庞:“谢谢。”付了钱,她转身离开。
店主愣愣的站在门口,注视着顾兮远去的背影,感叹道:“真是个大美女啊!”
“什么大美女?”女人的声音突然从背后闯入耳中。
店主肩膀一抖,有些心虚,连忙假装道:“哎哟,我这是倒了什么大霉运,在哪里刮了一条口子。”
“哪里,我看看。”脚步声传来,三十几岁的中年女人抓住了店主的手,状似担心的问道。
店主抽了手就往后走,“没事,没事,我自己处理就好。”
没办法,老婆是个醋坛子,听不得半点儿他夸别的女人的话。
看着比兔子还跑得快的男人,女人扁了扁嘴,冷哼一声,追了上去,“你倒是给我看看啊!”
……
兰城郊外,墓园。
顾兮下了车,沿着灰白的石板路往前走。
道路旁,种了两排高大的梧桐树,生机盎然。它的叶子绿得发亮,在这个冷寂的墓园里,显得格外突兀。
顾兮捧着那一束白菊花,缓缓的走着。到了石板路尽头,上了台阶,左转后,顿住了脚步。
她举目望去,一块斑驳的墓碑映入了她的眼帘。
黑眸注视着那块墓碑,她微微一笑,说道:“你们还好吗?好久不见。”
她缓缓走到墓碑前,蹲下身,将白菊花献上。她伸手,轻轻的触碰碑上的照片,又道:“我回来了”。
泛黄的黑白照片上,男子温润的注视着身旁美丽的女子,经过时光的雕刻,依旧清晰的存在顾兮的记忆里。
“对不起,早该来看你们的,拖了这么久才过来。”她浅笑着,眸子里却闪烁着泪光。
顾兮把伞放下,靠在墓碑旁,继续道:“前几天了结了一个案子,现在可以休息一下了。”
“对了,我现在在MSR工作,一点儿都不危险,我学了不少防身的技术,完全能够好好保护自己。”
“这些年,我过得挺好的,没有觉得孤单。有了家人,有了好友。下次我带聂雨来看你们。”
“恩,聂雨是我最好的朋友,要不了多久后,我说不定还会多一个干儿子。聂雨怀孕了,但是她不想让我把消息告诉孩子的父亲。”
……
幽深冷寂的墓园里,顾兮的双眸里蓄满了回忆,她微笑着和照片上的人对话,好像他们就在她的对面。
话语断断续续,但一直没有完全停息。
不知不觉间,雨越下越大。风吹着雨滴落在顾兮的眼角,一滴晶莹的水珠滑落,她的眼眶微微泛着红。
“姑姑也回来了,我被她认了出来。”顾兮抹了抹眼角,垂下了头,但似乎更加湿润了。于是,她站起身,背对着墓碑,任由雨水将她打湿,“我其实不想和她相认”。
“她看起来过得很好,你们放心。”
……
说着说着,顾兮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,她的双眸好像蒙上了一层水雾,一片苍茫。
雨声将她的话语掩藏,但却掩藏不了她身上的悲伤。
过了好长一段时间,她才捡起地上的雨伞,勾着嘴角,告别道:“我要回去了,下次再来看你们。”
然后,她果断转身,朝着墓园门口走去。
墓园在偏僻的郊区,打车很不方便。顾兮来的时候是打的车,回去只能先走一段路程,到公交站坐车。
她刚到了墓园门口,一辆银白色跑车就径直停在了她的面前。
顾兮停住了脚步。
车门打开,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。本应该在医院的人,什么时候跟着她过来了。
池墨一下车,就脱了外套,大步走向顾兮。到了她身边,他直接将外套搭在了她的身上,眸光担忧的道:“小兮,我来接你,怎么身上都湿了,我先送你回学校吧。”
男子独有的气息闯入心头,黑眸注视着男人如刀刻般精致的侧脸,读着他眸子里真实的关心,顾兮的心不禁微微一暖,没有拒绝:“好。”
池墨眸子里划过一抹喜色,接过顾兮手中的雨伞,为她打开了车门。
顾兮却绕了弯,坐在了驾驶座上。
池墨站定在路边,清澈如水的眸子静静的望着她。
“怎么还不上来?”顾兮系好安全带后,见池墨还不上车,“下次不要偷偷跑出医院了,你的伤还没痊愈。”
池墨一听,眸子里顿时折射出晶莹的光亮,他嘴角止不住地一弯,立刻收了雨伞,上了车。
即便此刻他的后背火辣辣的刺痛,但心情却无比美丽。因为小兮,在关心他。
顾兮每天早上都回去医院,但是今早池墨却没有等到她。着急之下,他就打了电话给聂雨,知道她单独来了这边的墓园。
想着顾兮一个人,他总有些不放心,所以就偷偷的跑出了医院,开车过来接她。
一路上,池墨只是偷偷的看看顾兮,没有说话。
池墨想着的是先送顾兮回学校,但是顾兮却先把车开回了医院。
两人前脚刚进了病房,主治医生就来敲门了。
池墨手忙脚乱地换衣服,却无意间撞到了顾兮。两人失去平衡,一起倒在了床上。
医生打开门进来,看到两人抱在一起,目光顿时一厉。
他脸色严肃地看了一眼从床上爬起来的顾兮,然后走到了床边,撩开池墨背上的衣服。
本来已经结了痂的伤口,有些地方又裂开了,泛着红。
医生的脸蹦了起来,迅速处理了伤口,走向门口。
路过顾兮身边时,他问道:“小姐是病人的女朋友?”
不等顾兮回答,他又道:“当女朋友的还是多体谅体谅男朋友,这都住院了,就不要折腾了。”
顾兮一听,哪里不明白医生的意思,想要解释,然而那医生已经打开门走了出去。
解释的话语只能吞回肚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