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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容静笑得很是大声,道:“苏黎,你这拐骗孩童倒是很有一套啊。”
苏黎:“你闭嘴,回去找你的夫君吧!”
慕容静:“……”得了,她还是找他的夫君去吧。
苏黎感觉自己耳根子清静多了,这才又道:“姐姐可没有诓骗你,姐姐说的都是真的。我们从小定的娃娃亲,你不知道大概是因为定北侯还未来得及告知你吧。”
苏煜虽然心智只有几岁,但是他在几岁的时候,智商显然也是不低的。那怀疑的眼神一点儿都没有动摇过。
苏黎心里吐槽道:这小子即便心智不全,也依旧不是轻易能忽悠得了的,果然人精都是从小时候便开始了吗?
她还就不信了,长大后的苏煜,她对付不了,难道小时候的苏煜还对付不了吗?
她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,苏煜开口道:“姐姐,我有点饿了……”
苏黎这才想起来,苏煜昏迷了这么多天,还没吃过什么东西,暗骂自己真是太糊涂了。
于是赶忙道:“姐姐马上去给你弄点儿吃的。”
“好。”
苏黎匆忙出了屋,而苏煜则在苏黎离开的时候,眼神变得有些不一样了,眼中的天真全然消失,留下的只是冷酷。
他冷静地打量着四周,猜测自己可能是被什么人绑架了,想先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,所以才暂时不与苏黎理论。
不过,苏煜又觉得有些奇怪。这里似乎不是北疆,北疆常年下雪,那雪一般有一尺厚。而这里……
他从开着的门口望出去,一点儿雪的踪迹都没有,而且似乎也并不寒冷。
他莫非是被人带出了北疆?苏煜眼神一眯,眼前这情况似乎太过棘手了。
苏煜看着这敞开的房门,又觉得十分地奇怪。若自己真是被绑架过来的,没道理会如此大胆地开着门啊?
而且刚刚那个女子好生奇怪,说的话更是莫名其妙。仅仅只是为了哄骗自己吗?
苏煜本想起身查看屋外的情形,却发现自己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,使不上力来,便只好作罢。
现在若是找机会逃跑,怕也是逃不出去的,而且还会打草惊蛇。
苏煜飞快地计较着厉害关系,倒也暂时放下心来了,却是发现了一件不可思议地事情。
为什么他明明才六岁,可身体却已是十多岁的状态了?
谁能告诉他这是为什么?
……
“说,公主在哪儿?”苏煜一身明黄色龙袍出现在地牢之中,他凶狠地攥着一个狱卒的衣领,暴怒地问道。
“回……回皇上,皇后娘娘……带着毒酒过来,赐……将公主赐死了……”狱卒战战兢兢地回答。
“她……她死了?”苏煜仿佛在刹那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,颤抖着唇,问出了这句话。
“是……是的……”狱卒觉得自己今日怕是要大祸临头了,只小心翼翼地回着话,气都不敢喘了。
那些关于苏黎的回忆如同决堤的洪水,毫不留情地向苏煜的脑海中倾泻翻滚。将他冲击得体无完肤,淹没了他的身体,让他连呼吸都十分艰难。
“黎儿长大以后,要嫁给煜哥哥。”
“煜哥哥做黎儿的驸马可好?”
“煜哥哥,黎儿怕,黎儿好怕再也见不到煜哥哥了……”
“……煜哥哥,你既喜欢她,那黎儿便成全你。只是从今往后黎儿再也不会喜欢煜哥哥了……”这是她在知道自己喜欢林轻云的时候对自己说的话,那时的她虽然很伤心,但依旧笑着祝福自己。
“煜哥哥,黎儿愿做你的新娘……”这是为了拿下南唐江山时所设计,黎儿满脸开心地答应嫁给自己。
最后的记忆,却是停留在他以苏黎为诱饵,杀了太子苏哲时,她万念俱灰的表情。
以及最后说出的那一句“哥哥,黎儿错了……黎儿不该喜欢他,更不该一意孤行地要嫁给他……”
她被人押去天牢的时候,甚至都没有看自己一眼,连个眼角余光都不愿意给。
他并不奢求她能原谅自己,只是想护她周全罢了。他觉得凭着他们之间多年的兄妹情分,他也理应救她一命,却忽略了自己心中最为重要的一种感受。
如今,听到她死的消息,苏煜的心似是被挖空了一般,很痛很痛,但那种痛仿佛没了知觉。
也对,从未有哪个人在心被挖走了之后还能活着的,他觉得那一刻自己的心已经死了。
这时候,那些曾被自己无意忽略掉的,亦或是有意忽略掉的,那些被他遗忘在角落里的东西,都一一现了出来。
带着一种要消失了的感觉逐渐在他的心中放大,他的脑海中充满了苏黎的音容笑貌,那些美好画面却都渐渐地变成了灰色,然后一一碎裂……
苏煜的身子有些踉跄,他身边的內侍赶忙扶住了他。
“皇上,保重龙体啊!”
然后苏煜却是什么也听不进去了,脑海中充满了破碎的画面。
他甚至可以想象得出苏黎喝下毒酒的画面,她定是没有丝毫的反抗,怕还是从容不迫、求之不得。她也定是冷笑以对,对自己再无丝毫的留恋。
此刻,他终于明白一直被自己忽略的,也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舍不得他死。
苏煜嘲讽一笑,他早该明白的,他这样冷酷的一个人,怎么可能会因为苏黎同自己一起长大的情分而不想她死。更不可能会因此而与自己的父亲为敌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苏煜笑得很是苦涩。
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,此刻谁也不敢惹皇上。这样的皇上是他们从未见过的,但却比以往都要可怕得多。
原来一直不明白的那个人竟是他自己,他不想苏黎死,不过是因为他心中有她……
哈哈哈哈……
苏煜终于明白过来,只可惜,终归是迟了……
他的黎儿,已经死了,死在他的皇后手中……
苏煜终于平静了下来,而四周也是一片死寂。
“她在哪儿?”苏煜开口了,即便他不想接受这个事实。
苏煜的语气很平静,却也让人不敢有丝毫的懈怠。
皇上虽然未曾指明口中的“她”是谁,但在场的人都清楚明了。皇上刚才那么大的反应,怕就是因为听到了公主殿下的死讯。
狱卒战战兢兢地回答道:“被……被皇后娘娘身边的人扔……扔去乱葬岗了……”
那狱卒也是十分地害怕,生怕皇上听到这句话会更加生气,以致于迁怒到了自己。
果然,在狱卒说完这句话的时候,苏煜大怒,留下一句话便大步离开。
“将这些狱卒以及皇后身边参与此事的人全部处死!”
“是。”
身后的求饶之声,苏煜全然抛之脑后。
雨夜,雨势倾盆,这大概是几十年以来,洛阳皇城遇到的最大的一场雨了吧。
苏煜骑着马飞奔来到乱葬岗中,他的身上甚至都没披上一件蓑衣避雨。这雨将他的整个人淋得湿透,和着凛冽的风在他身上肆虐。
然而,他对这一切已经毫无所觉,如同行尸走肉一般。
他身后没有任何侍卫內侍跟着,也没有暗卫,孤身一人来到此处。他下了命令,不准任何人跟着,违令者斩!
黎儿,煜哥哥来找你了……
是煜哥哥错了……
雨势渐有更大的趋势,几乎都睁不开眼睛,苏煜举在手中的火把在冷风和雨水的肆虐下,摇摇欲坠,终于还是熄灭了。
苏煜几乎是在黑夜之中进行的,去往乱葬岗的路上已经有不少尸体被遗弃了,他便下马从这些尸体中开始翻找。
他仅仅只是借着一点微弱的夜光,在尸体堆里翻找着,仔细地分辨着他们的脸。
寒光剑在此刻脱离了剑鞘,散发出幽蓝的光芒,指向了其中的一具尸体。
苏煜顿了顿,随即反应过来,寒光剑指向的那具尸体应该就是黎儿。
他几乎是从尸体堆中爬着出去的,狼狈地爬向了那具尸体。
苏煜借着那点微弱的光芒,颤抖着将那具尸体翻向自己,看到那熟悉的眉眼,心在刹那间停滞。
他看到黎儿的尸体有不少伤痕,额角也有一个伤口,怕是在搬运尸体的时候造成的。
他小心翼翼地将苏黎的尸体抱在自己的怀里,用情人般的温柔低声诉说道:“黎儿,煜哥哥来了……”
“煜哥哥,你来了啊……”耳边似是又响起了苏黎清脆的声音,似铃铛一般的笑声。
那个明媚动人的女子,曾在他的生命中给了他一束光的女子,曾那般喜欢他爱着他的那个女子,再也不会出现了……
雨势渐渐转小,寒光剑依旧悬在半空中,散发着幽蓝的光芒。
苏煜抱着苏黎,像是一尊雕像,一动也未动。
只是他眼中似是有泪水滑落,但因着下雨,已然分不清什么是泪水,什么是雨水了。
苏煜便是被困在这样一个梦境之中,这个梦一直重复着,从开始到结局,一遍又一遍,循环着。一次又一次,侵蚀着苏煜的心。
……
心智只有几岁的苏煜,在一顿酒足饭饱之后,总算是接受了自己变成这样的现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