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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加上从前便出过这种事情,一个尖酸刻薄的老板看不起一个穷酸书生,不给他住店还言语侮辱。
结果后来,这个书生高中状元了,之后这家店便消失了。
于是,洛阳城的这些客栈老板们即便再看不起这些穷书生,但也不会轻易得罪他们。这倒也成了每三年一次春闱的不成文规则了,他们便将此看作是长远投资。
有投资自然是有风险的,那么有风险也自然会有亏损,所以,这些老板也就看开了。
只待三月春闱结束之后,何人能入榜了。
在洛阳皇城的繁华热闹之下,百姓最近的话题都是围绕着春闱展开的,偶尔还是会提一提一些世家的八卦。
前朝的科举考试分为乡试、会试和殿试,乡试由各省组织,中者称之为举人。次年春天在京城举行会试和殿试,会试的时间为二月初九、十二日、十五日,三场,每场三天,合计九天时间都在考试。而殿试时间,则安排在四月份。
但南唐开国之后,开国皇帝因为某些原因便将这一旧制改了,将会试的时间延后了一个月,改为三月初九、十二日、十五日,殿试则安排在四月初,而会试成绩则安排在会试结束之后的第五天出来,也就是三月廿二。
会试时间早已落幕,而结果即将在今日正午公布。
有不少书生已经聚集在公布成绩排名的公示板周边,那公示板周边的酒楼、茶楼便又成为了香饽饽,基本被这些才子们坐满了,要么就是一群以打探最新消息为目的的民众。
正午一到,便有人在告示板上张贴出了上榜的人,便有一群人涌了上去,大多是考生,当然也有看热闹的。
看热闹的一般只看榜上排名前十的,因为一甲基本出在前十,根据每次春闱来看。
有不少考生看到榜单上自己的名字,都陷入了狂喜之中,也有不少考生因没能考上而黯然失落、情绪崩溃。人生的大起大落,在科举考试中表现得淋漓尽致,十年寒窗苦读,只为一朝出人头地。
有人欢喜有人愁,但总也有看热闹的。天香居一时之间又成了诸位达官显贵打探消息和谈话的地方,这些青年才俊若能归入自己门下,那以后自己在朝堂之上的地位或许又能有所提升。
而市井小民们则是在各种茶棚之中大肆讨论着,今年的一甲会出在哪三位的身上,从而一举成名。
“我猜今年的状元定然会是位居榜首的李大才子李四郎,他可是江州那地儿出了名的大才子。据说是以江州乡试第一名的成绩进入了今年的春闱之中,这次又再次拿下了会试的榜首。”
“那倒未必,要知道这历次春闱以来,就没有几个状元是出在榜首的。”
“没准今年就如此了呐?”
“那便只能说明此人不仅有真材实料,而且运气委实太好。”
“其实,这最后的殿试,还是得看圣上出的什么题以及圣上最后入选谁。”
此人一语道破,众人也深觉如此,不过该猜的依旧猜,毕竟这是乐趣所在。
因为话题拐到了当今圣上,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又聊了些别的,之后又心照不宣地撤回来。怕的就是不小心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之后,被有心人听见了,他们这些人可担当不起。
苏黎在自己宫中收到了去了金陵的明辰的消息,他说璇玑阁的四大长老们已经开始着手查了。苏黎算是松了一口气了,她也没料到四大长老答应得这般干脆。
明辰信上的落款是十五,那应该是到金陵几天了,看来长老们还是经过慎重考虑的,苏黎倒也不奇怪。
如今因为春闱一事,太子要忙于此,再加上柳家一案牵连甚广,又因柳家谋反案件中指证四大家族参与了此案的证据不够充分,于是这个案子就暂时被搁浅了。
苏黎知道,苏煜去金陵的事情也就延期了,说不上来是该开心还是失落了。不过,她的注意力也暂时不在于此。
她的注意力还是在如何扳倒四大家族上,她深知四大家族关系复杂、盘根错节且根基深厚,要扳倒确实是个难题。
前任户部尚书柳知谦谋反一案,绝对是一个扳倒四大家族的契机,但目前证据不够。虽已有证据可证明当年的柳家是清白的,但对于皇室来说,目的却不止于此,再加上已有人出来指证现任户部尚书贺知行以及钦定皇商陆易之。
父皇和哥哥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一个机会,自是要查清楚这其中的真相。虽然真相对于皇室来说,从来都不是最主要的,但有的时候,真相也能取得利益平衡。
活了两世的苏黎,再加上这一世在帝师萧恒的指导下,苏黎是再也不会只单纯的就事论事了,她不得不将这些同朝廷局势联系起来。
这是她蜕变的结果,一个只站在家国利益角度考虑的公主苏黎,再不是从前那个只是简单论是非的天真公主了。
人的心,总会在经历一些事情之后,变得坚硬,甚至有可能丧失曾经最重要的东西。
然而,苏黎不在乎了。
这辈子为了守住家国,为了守住自己身边的人,她不在乎自己渐渐变硬的心肠。
因为,上一世,她早便已经丢失了自己,寻不回来了。
……
四月初,殿试那日,当今圣上别出心裁,并未像之前那样从内阁拟定的题目当中选择一个。这是令在场很多人都始料未及的,尤其是那些靠关系提前知道内阁出了哪几个题目的买题者。
皇帝苏樊这一次似乎想玩点别的,于是在宫人将试题展开之前,道了声:“慢。”
正当众人不解之时,他让宫人将那写着题目的卷轴拿过来。大笔一挥,在卷轴的背面写下了两个字,便让內侍将其展示在众人眼前。
然后,苏樊道:“这便是今年殿试的考题了,你们以此答卷吧。”
众人一看,那卷轴的背面赫然写着一个“哲”字和一个“黎”字,全体愣住了。
有不少考生心想:这不是太子殿下和公主殿下的名讳吗?皇上别出心裁考这个,是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?
众人在万分疑惑的状态之下,开始了他们的答题。
皇上苏樊看着底下一片挥毫笔墨的考生们,满意地点了点头,且看今年会有怎样令人惊艳的文章出来了。
苏黎在宫中闲着无聊,便让人去大殿之内查探今年殿试的考题是什么。
结果听到是自家父皇亲自出的题目时惊讶了一下,待知道考题的时候又惊讶了下。
哲和黎?这不是哥哥和她的名字吗,父皇果真是心血来潮,苏黎有些无言以对。
不过,这倒是突然让她想起一件事情来。
哥哥九岁的时候,也就是自己七岁的时候,父皇曾经问过哥哥一个问题:“哲儿,你可知父皇和你母后为何要给你取名叫苏哲吗?”
那时的哥哥虽然还小,但已经学了很多东西了。再加上他自己本身的聪慧,很多东西他只要读一遍就能明白其中的意思。即便是遇到了一些很难的文章,但只要被夫子一点拨便能够通晓这其中的内容了。
所以,这这个问题对于九岁的哥哥来说并不难,他想了一会儿便道:“哲字本身有聪慧的意思,父皇和母后应该是想要儿臣将来能做一个聪慧明哲的圣君,洞察事理,不轻易被蒙骗。”
当时的自己听到这一番话,似懂非懂,只觉得哥哥解释的应该是极好的,因为父皇笑得很开心。
之后父皇便又问道了自己:“黎儿,那你呢?你知道父皇和你母后给你取这个名字的含义吗?”
那时的自己歪着头,想了半天,想着“黎”不就是“梨”嘛,于是便道:“因为父皇和母后爱吃梨吗?”
此言一出,太子苏哲已经笑翻了,而皇上苏樊也是,笑得不成样子。
不过,皇上苏樊也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,道:“黎儿,你的这个黎字同吃的那个梨是不一样的两个字。你的这个黎是黎民百姓的黎字,也是黎明的黎字。黎民百姓不光是你哥哥要记住的,黎儿也该记住的。黎儿虽是女子,但同时也是一国公主,同样也要将黎民百姓放在心上,知道吗?”
“知道了。”苏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可那一世的自己并未将这黎民百姓放在心上,只一味地将苏煜一人放在了心上。
结果,落得一个“苏煜弃,民心变”的下场。
皇上苏樊又道:“这个黎,还有另一个含义,那就是黎明的意思。黎儿是在黎明的时候出生的,而黎明本身又是带有希望和光明的意思。父皇和你母后都希望黎儿能够一生快乐无忧……”
想起这些回忆,苏黎的眼睛有些酸涩,自己竟忘了这一段重要的回忆了。
父皇和母后真是良苦用心,原来她名字中的“黎”字竟蕴含着这样的深意,希望她一生快乐无忧。
苏黎苦笑,前世并未能实现父母的期望,因为喜欢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。
这一世,她心怀守卫家国和保护亲人和身边人的重责,似乎也实现不了“一生快乐无忧”的愿望了……